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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素秦】点灯记(完结)

3.红鼻
秦假仙的鼻子红了。
在以后的以后,若有人调侃秦假仙的红鼻子,他只会耸耸肩膀,抖抖头发,以三寸不烂之舌将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塞回天外南海,但是,至少现在——
秦假仙圆溜溜的眼睛和连成一体的鼻子胡须嘴巴组成的可笑的面容,忽然浮现出一种集感慨、严肃、得意等心情混合而成的复杂神情,似被八字胡挂着的嘴唇一开一合,缓缓道出不久之前的辛酸史——
“当时积雪深达四十尺,北风冷得跟玄冰似的,但真正要命的却是低温。它会无声无息地逮住你,比叶小钗——一个哑巴(误)还安静。起初你会发抖、牙齿打颤、两腿一伸,梦见烫过的酒,温暖的营火。很烫人,是的,再也没什么像寒冷一样烫人了,但只消一会儿,它便会钻进你体内,填满你的身体,过不了多久你就没力气抵抗,渴望坐下休息或小睡片刻,据说到最后完全不觉痛苦。你只是浑身无力,昏昏欲睡,然后一切渐渐消逝。最后,就像淹没在热牛奶里一样,安详而恬静。鼻子全红,我这算是轻伤了。一位路人就是在天山活活冻死的,身后他脸上还挂着笑容。”①
秦假仙隔着晦淡但却干净的塑料袋,捧着几乎把塑料袋撑满的天山雪莲发呆。
受此大恩,而不给以礼物,未免太说不过去。于秦这等身份低贱之人来说,一顿大餐当得起大礼了,可秦假仙再傻也明白,这等礼物入不了其法眼。礼物应当精致特别,像书画呀绣品之类,方算说得过去。
于是他惦记上了天山上的雪莲。卖相好,珍贵难得,上个山就可以采到,最重要的是,秦假仙觉得,雪莲和乐雕缘很称。纯白、坚韧,还有希望。
结果呢,结果自个儿毁容了,鼻子红成这样!好在捡回一条命。
像他这等的拾荒收尸者总是认为自己能吃苦,秦假仙尤其如此,这道想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正确的,但人,从来不应该过分高估自己的能力,在大自然面前,人从来都是弱小的。
雪莲已经被结了薄冰的河水冲洗过,但现在还是冬天,太阳出得少,难以晒干保存。其实就着新鲜送会更好,只是几天下来就没见乐雕缘的影子。
想想挺渗人的,几十日来都是对方单方面找自己,乐雕缘的住址、人际关系到现在还是一团雾。
没有太阳的冬日,秦假仙把布袋里的硬玩意统统变卖了,还在雪莲外另加了俩塑料袋,晚上打地摊的时候把布袋小心地卷成一团。
在那一隅那一角,始终未有看见乐雕缘的身影。
再见已然月余。乐雕缘的脚步挺沉重,漩涡眉轻轻蹙起。秦假仙隔着老远瞧见他,一时不知道怎么包装这么大的雪莲,他盯着布袋,不知所措。
未几,他下定决心,我布袋里其它物品统统倒出,只留三层塑料袋包着的雪莲——伊的色泽似是有点淡了,然后把布袋折着包好,这布袋本身颜色便不均,这般一折,不同的颜色重叠在一起,朴素又漂亮。
收到礼物的素还真有些错愕。包装袋俨然是秦假仙过去常背的布袋,现下它作了包装袋,看去有点皱皱巴巴,但颜色丰富,红色,黄色,绿色,蓝色,颜色都很深,老土又亲切。袋子与秦假仙平时的穿着很不搭,是很用心的礼物吧。
素还真双手接过礼物,捧在手心里。
秦假仙不是他帮助的第一个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他帮的不是某个人,也不是某一群人,而是全体。秦假仙是沧海一粟而已,不过他帮助的其中一人罢了。
事实上,的确未有不同。除开秦假仙活得太长太久,而多年后的素还真亦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归去翠环山,把布袋里的物什取出。雪莲花应保存不当,已然是黯淡的枯黄。
素还真嘴角浮上一抹清浅笑意。
翌日,秦假仙收到素还真的回礼。那是一个黄皮袋,质感坚韧,滑难得当,摸去顶舒服。跨带很大,不会像先前那个布袋上的麻绳一般膈得人肩酸。开口有一根细绳,可以调整袋子大小。黄皮袋里面还装了一套干干净净的衣服。
秦假仙不知道,此地一为别,再见已是三十年后。

太阳星辰 即使变灰暗
心中记忆 一生照我心
再无所求 只想我跟你
终于有天能重遇又再共行


注:①摘自《冰与火之歌》

4.再遇
秦假仙自打从素还真那学了一手后便放弃了原本的拾荒大业。如今的他手拿算盘,在各地游历,给人算命,卖消息。他算命准,他的消息准确广泛,他又有生来即有的生财之道,很快赚上一大笔钱。
他也卖过素还真的消息,知道他是一百八十年前的武林皇帝。
他没再见过素还真。也不知道素还真就是乐雕缘。
漩涡眉,朱砂痣,金叶,拂尘。
他就像被海淹没了。
秦假仙不知怎般生出的善心,他有时会周济些和他过去一样的穷人。天下纷乱时他也愿意出自己的一分心力。
他与素还真重逢是在通天柱下。他同许多热心于武林事的群众一起,想见证素还真与宇文天会面。
他记得素还真施施然走来。他向多年未见的故人其吹嘘自己见过武林名人素还真,还说其大个头,胡须长到肚脐眼。
他记得素还真清浅一笑,飞至通天柱顶,一会单锋剑尊宇文天。
原来你连真名都不曾告诉我。可是我过了三十年才知道这点。我已年老力衰,而你仍是青年人模样。

我可以不知道
你的名和姓
我不能不看見你的大眼睛
我從來不明白愛情是什麼
偶然與你相逢
從此不寂寞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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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籁虽参差,适我无非新